早上七点，我蹲在厨房水池边搓洗抹布，水龙头开得细，水流像根银线。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，昨夜风大，把隔壁王奶奶晾的蓝布衫都吹到了我家阳台上。抹布是昨天擦完餐桌的，油渍已经浸到纤维里，得用热水泡会儿才能洗得干净。 正搓着，楼下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，拖着长腔，像根线在空气里晃。我探出头，看见老张头推着三轮车慢慢走，车斗里堆着纸箱和塑料瓶，最上面还压着个褪色的毛绒玩具熊——那熊的左眼掉了，露出里面的白色棉絮，看着怪可怜的。 “老张，今天收得挺早啊？”我喊他。 他抬头，脸上堆着笑，皱纹里还沾着点纸屑：“可不嘛，趁凉快多跑两趟，中午要下雨呢。”说着，他拍了拍车斗里的玩具熊，“这熊是三号楼小刘家扔的，说是孩子大了，不要了。” 我“哦”了一声，没接话。记得去年冬天，小刘家孩子才三岁，抱着这熊在小区里跑，跑得满头大汗也不肯松手。现在熊还在，孩子却不要了——时间过得真快。 洗好抹布，我晾在阳台的铁丝上。风一吹，抹布晃了晃，水珠滴在楼下老张的三轮车上。他没发现，正弯腰捡地上的空矿泉水瓶，动作有点吃力，背也驼得更厉害了。 十点钟，我下楼扔垃圾，看见老张坐在小区的长椅上啃馒头。馒头是冷的，他咬一口，就着保温杯里的热水咽下去。车斗里的玩具熊还在，左眼空荡荡的，像在看着什么。 “老张，怎么不回家吃？”我问。 他抹了抹嘴，笑：“回家得做饭，麻烦。啃个馒头，省事儿。” 我点点头，没再说什么。转身时，听见他小声嘀咕：“这熊要是能修修，说不定还能卖两块钱……” 下午四点，雨果然下了。我站在窗前，看雨丝斜斜地飘，打在老张的三轮车上。他没走，躲在车棚下，用块塑料布盖住车斗里的东西。玩具熊被压在最下面，只露出半张脸，右眼还是亮的，像在笑。 雨停了，天边挂起一道彩虹。老张推着车慢慢走，车斗里的玩具熊随着颠簸晃了晃，左眼的棉絮露出来一点，被风一吹，又缩了回去。